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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为2008
如果邹市明的家乡在美国,以其700万人口会成为美国的第二大城市。但遵义没有机场,所以当来自中国、哈萨克斯坦和美国的比赛队伍在11月到这里参加友谊比赛的时候,他们从北京坐了三小时飞机到重庆,又从那里坐三小时的巴士在山区和梯田间颠簸后,才终于来到了遵义市中心。
这是邹市明几年来首次在这里比赛,友谊赛进行三天。邹市明的第一个对手是哈萨克斯坦人,他一口气以20比0结束了战斗。邹市明向观众挥手致意,回到了自己的更衣室。比赛还在进行,但一群疯狂的观众开始拥堵在更衣室的门外,这里安排了警员看守,但看守人自己早已进去找邹市明要签名了。“快点换衣服!”张传良低声说,“如果你等到结束,就很难离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出现一群年轻人,正涨红着脸要挣脱警员的阻拦。门被再度关上后,邹市明已经穿戴整齐。从外面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庞大。他看看自己的教练,两人被困在了更衣室。好在桌上有人送来的巨大花束,邹市明抓起两束挡在自己面前作掩护。但他还是被认出,他向人们微笑,致谢,硬是挤出了人群。当他终于来到等候的巴士前,花束已经残破不堪。
第二天,邹市明和父母去看望住在镇上的亲戚。这是一套两居室的寓所,而这套房子的装饰多多少少有着邹市明的影子。一张印着他脸的巨大海报,上面写着一行字:一切都为2008。一首由另一个亲戚用书法写就的诗,结尾处写道:“2008让整个世界震惊。”
看着这一切,我不禁想,在奥运会结束之后,他们将怎样对这里进行再装饰。这天走在去餐厅吃午饭的路上,我问起邹市明的身体。他的背部和脚上都有伤,伤势困扰了他好几个月。“很疼,”他说,“但奥运会前没有时间动手术了,所以必须再拖拖。”我曾经问过他这种仅仅由成功和失败划定的生活是什么感觉,他说:“我不能任凭自己背负这么沉重的负担,我不能让自己因此窒息,否则我会把这种担忧带到拳台上。”
小时候像个小姑娘
邹市明1981年5月18日出生在一个山区小城,在贵州遵义,这里是中国最穷困的地区之一。他的父亲邹建国是个工程师,他很温和并与人保持着距离,玩命地工作。五十多岁的邹建国身材很细长,留着整齐的发型。
邹市明的父亲有多内向,他的母亲就有多开朗。她在厂办幼儿园里做老师,是乒乓球好手,而他的父亲更爱好篮球。他们的儿子,也是他们唯一的孩子,自幼长得瘦小,他们把他养在家里。我在遵义碰到她的时候问起他们对儿子的抚育,她笑了。“他小的时候,满头卷发,看上去就像小姑娘。”邹市明告诉我,“我妈妈总是把我当女孩抚养,我不能大声说话,我不能和其他男孩追逐打闹。我不喜欢和人说话,也许因为自己的精神被压抑的缘故。”
长大一些,他迷上了电视里虚构的武林人物。他心目中最大的英雄是张三丰,一个生活在13、14世纪的道士,他被认为是太极之父。邹市明12岁的时候,他的父母送他去私人学校习武,他们希望他可以成为体育教师,有一份稳定的职业和收入。但是邹市明很快就对武术感到厌倦,他认为这过于强调形式而非格斗的本质。他迷上了拳击,当邹问母亲自己是否可以转行时,她认为这个念头实在荒唐。“你太纤弱了,”她说,“你怎么才能练成一个拳击手呢?”她又加了一句,“如果你想让我晚上睡不着觉的话,就去练拳击吧。”邹市明告诉父母自己还是会坚持习武,但他在学校开始跟随拳击队训练。“我狂热地爱上了拳击,”他说,“在拳击台上,我才能真正释放自己。”
博客 拳王的心灵家园
邹市明在网上开了自己的博客。有时候,他写自己的比赛,有时候,他在上面贴自己放风筝或者在沙滩闲步的照片。他记录自己的挣扎:“经常,在我睡觉的时候,腿都不对劲。不管我怎么躺,就是睡不舒服。最糟的是,一眨眼,起床哨就响了,我又要再度离开床去训练了。”
在2006年冬天的一个午夜,他写道:“这一周的训练确实很累,加上强度过后一些多年累积下来的伤痛全钻了出来,在夜里甚至被腰疼得睡不着觉。”这是中国农历新年的前一个星期,而这个春节,他再一次在远离家乡外的训练中心度过。“伤痛和想家的念头直接困扰了我的心情,夜深了,可依然睡不着。真想找个好朋友聊聊,但又不好意思打搅他们,所以只有向大家倾诉啦,希望大家多多鼓励我,帮我早日摆脱这段心情的低谷期!”
文章发布没多久,邹市明就在博客里立刻收到了五条网友的回复。其中的一条留言说:“我也是一个背井离乡的人,我能体会你的感受。”
教练张传良看好弟子
几年前,很难想象一个中国的拳击手能获得什么荣誉。这项运动在几十年的时间里被禁止,因为过于暴力。直到1986年,才被解禁,中国拳击项目的负责人把他们在北京奥运会上的目标命名为:“金牌零的突破”。
“我们在2008奥运会上的目标很明确:一块金牌。”中国拳击协会主席常建平告诉我。而当一家北京报纸问起拳击队的总教练张传良他对这个前景怎么看的时候,他回答:“整支队伍只有一个人有能力获得金牌——邹市明。”
邹市明在芝加哥的第一场比赛是中午时分,看台上观众稀少。在芝加哥伊利诺伊大学的体育馆里,只有拳击台上操着不同国家语言的选手们发出含糊的吼声。他静静地走向拳台,广播员结结巴巴地把他名字读成“Sheeming Joe”,下面响起了礼貌的掌声。邹市明跨过绳子,在他的角落里,站着穿连帽汗衫的张传良,看上去一点都不起眼,像是为了看清楚点比赛而凑近来的观众。
教练张传良直到1986年前都是武术指导,然后转行拳击。在54岁的年纪,他显得干净、英俊,留着板刷头,而且像很多这个年纪的中国男人一样,他把头发染得一片漆黑。他对交谈没有什么兴趣,但如果问到他拳击,他的眼睛就发亮了,他会大段大段的进行精确解释。他对于中国拳击的付出比谁都多,但他又是如此讨厌被关注,有时候在颁奖仪式过程中,他会在更衣室里打盹。 |